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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书评】《大家小絮》讲述学人风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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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长江日报记者李煦
  《大家小絮》是一本“小书”,开本小巧,排版疏朗,13万字的篇幅,讲了32个故事,围绕着20世纪50-80年代的清华学人风采展开,每篇不过几千字。
  《大家小絮》又是一本“大书”。作者张克澄,是清华第一对教授夫妇张维、陆士嘉之子。他母亲陆士嘉,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筹建者之一,创办了中国第一个空气动力学专业,是世界流体力学鼻祖普朗特唯一的女博士生,在学术辈分上,是钱学森、钱伟长的“师姑”;钱学森曾力邀她出任国防部五院副院长,授少将军衔的手续都准备好了;但她考虑全军唯一的女少将李贞是爬雪山过草地的英雄,自己不过是多读了几年书,坚辞不受。
  作者父亲张维是我国着名的固体力学家,两院院士,曾任清华副校长。张维不仅学养深厚,而且办事能力极强,上世纪70年代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执行局首任中国委员。
  1.75公斤白金的奇幻旅程
  这是书里颇为传奇的一个故事。
  二战接近尾声,在德国求学的张维陆士嘉夫妇此时租住在陆士嘉师兄波尔教授家,他们已拿到回国签证。
  波尔夫妇设宴为张陆二人饯行,席间,波尔太太哭着捧出一个绒布包放在桌上。波尔说,盟军有令,德国人不许持有贵金属,我们可能被抄家,这是我们多年以来积攒下来的白金,原来是供儿子长大了读书用的,现在恳请你们把这些白金带出德国。如果大家都平安,那么你们再设法还给我们,要是德国亡了,这白金就算送给你们了吧!
  那白金共1.75公斤,张陆二人交流几句,便接了过来,他们带着这白金出了德国,途经瑞士、法国、越南,漂洋过海,出关进关若干次,一路畅通回到中国。
  战后的德国分成了民主德国和联邦德国,哥廷根在联邦德国,双方彼此不通音信,无法物归原主。这白金成了张陆二人的心病。1956年,民主德国德累斯顿工业大学的霍夫曼教授访华,张维接待,在聊天时,张维问:认识波尔教授否?对方告知,波尔教授现在是联邦德国科协主席,他们常在西柏林开会见面!张维大喜:“我这里有些波尔教授的旧物,请你带回去转交给他,可以吗?”
  “没问题!”
  张维陆士嘉赶紧分别向自己所属的党组织汇报此事,双方答复完全一致:好事,这展现了中国人做事有始有终的诚信,应该物归原主。
  数月后,张维收到了波尔辗转寄来的信,信中不仅感谢送还白金,还承诺如果张维送孩子去德国留学,那么他们愿意负担学费和生活费。
  联合国恢复中国合法席位后,为打开中德文化交流局面,张维造访联邦德国,又见老友。
  波尔教授在家中宴请张维,并把自己的弟子全部叫来作陪。他并没有马上向学生们介绍,而是先牵着张维的手走进地窖,取出了一瓶1842年的葡萄酒,然后举杯向大家介绍:“这位,就是我常常跟你们说到的诚实的中国人,张!今后不管他有什么要求,你们都要尽力帮助!今天,让我们为张干杯!为德中友谊干杯!”
  20世纪80年代,时任教育部部长何东昌率团访问联邦德国。张维知道后,请他到家里来一趟,何行前事多就没来。待何访问归来,放下行李便急匆匆赶来张家,进门就连说:“张先生,我真后悔走前没来,差点误了大事。”原来,何一行在联邦德国参观访问时,多次遇到一些他们感兴趣的单位,但它们都不对中国代表团开放。闲聊时,德方领导问起既然是教育界人士,张为什么没来?机灵的何东昌立即意识到张维在德国的影响力,马上说:“张维先生原是要来的,因为事情多脱不开身。我是他早年的助教,他嘱咐我向德国的老朋友问好。”对方一听,态度大变:“我是波尔教授的学生,是联邦德国现任的科协主席。联邦德国好多大学校长、研究所所长都是波尔教授的学生和朋友,他交代我们,张的要求,我们都要尽力帮助。既然您是张的朋友,有什么要求,只管提吧!”此后,何一行畅通无阻地完成了访问。
  后来宋健听说此事,在率中国工程院代表团访德时,坚邀张维同行,访问颇有收获。
  黄浦江上大桥作证
  白金的故事发生在早年,下面这个故事发生在改革开放以后,主角是号称“预应力先生”的美籍华人建筑大师林同炎,林同炎与张维是同窗好友,两人都是茅以升的爱徒,张克澄到美国后,曾在林同炎的公司打工。
  20 世纪80 年代初, 上海市市长汪道涵访美,林同炎听说后, 就到酒店等汪道涵, 一直到第三天, 终于见到了汪市长。林开门见山,建议上海开发浦东,随即在茶几上摊开图纸介绍自己的开发设想。汪道涵饶有兴趣地听着, 最后说: “林先生, 您这个建议, 好是好, 可是我们没有钱哪。这么宏大的计划, 不要说上海拿不出这笔钱, 就是国家, 也不可能给上海这么大的一笔钱哪。”
  林同炎笑了: “土地就是钱呀, 尤其是靠海的地方, 你看世界上的国际大都会, 哪个不是靠海靠河发展起来的? 纽约、伦敦、巴黎, 都是靠出租、出售土地筹集建设资金发展起来的嘛。上海浦东临海靠河, 条件不比它们差, 加上上海人精明, 善于学习, 可以学习它们的经验, 先划出十亩地, 用这十亩地筹到钱……”
  汪道涵明白了,问: “依您的意见, 如果我们下决心开发浦东, 第一块地选在哪里好呢?” 林在地图上黄浦江拐弯的地方一指: “陆家嘴! 这个地方是交通要冲, 运输也方便, 把这里建设好了, 大家都看得见, 有广告效应, 以后向外发展就会省去很多口舌。”
  及至朱镕基当上海市市长时, 浦东已经有了相当规模的开发, 浦西、浦东之间的交通成为制约发展的瓶颈。修桥还是打过江隧道, 各方争论不休。朱镕基问林同炎,林回答: “修桥! 桥是城市的脸, 是地标。你看纽约、伦敦、巴黎的明信片上都是桥, 哪有印隧道的? 修桥是多花了钱, 但是造出漂亮的桥来, 就是城市的景观; 来上海旅游的人, 会以桥和黄浦江为背景留影; 没人会在隧道口照相。隧道里万一发生交通事故就是大事故, 要是再着了火, 发生了爆炸, 生命财产损失不说, 处理起来费时费力, 再说, 修复隧道也是要花很多钱的呀。”
  20 世纪90 年代初某天,林同炎将张克澄叫到办公室, 让他看一封上海市政府来信, 内容是决定在浦东划出若干亩地, 由林同炎主持开发。
  张克澄大喜,此前, 上海金茂大厦征集设计方案,公司为此忙活近两个月,光做模型就花费近20 万美元, 设计出超现代化的弧形镜面大楼, 结果因业主要求民族风格, 连第一轮都没进就被淘汰了。大家都埋怨林同炎不找上海市政府公关, 现在机会来了!
  没想到, 林同炎笑了笑说, 他已经谢绝了上海市政府的美意, 并说出一番让张克澄至今不忘的话, 大意是: “我们开公司当然要赚钱, 但是赚钱的路子有千千万, 要靠平等竞争。因为我出了主意, 浦东的事情做成了, 划块地给我开发让我赚钱, 我很感谢。但是我要是接受了, 就等于承认我当初提议是有私心的, 有违我的初心, 所以我不能要。”
  清华到底有什么不同
  张克澄近年来做清华校史研究,搜集了不少资料,他是清华子弟,又在硅谷见过各路“大神”,纵横比较之下,常常自问,“清华到底有什么不同?”
  他在书中写到:“我们以为,清华与国内外大学的最大不同,是她诞生于国耻,是列强欺侮中国的产物。早期虽享受到庚子赔款提供的优越条件,但虎皮墙内完全西化的环境与墙外圆明园的断垣残壁、贫弱的农村、目不识丁的国民形成强烈的反差,而园内这一切来自全中国的民脂民膏,使年轻的清华学子们一刻也不敢或忘为国雪耻,清华人的社会责任感伴随着国耻,成了清华传统的重要组成部分。”
  而在解放后,红色基因又注入清华。上世纪60年代初,清华和北大成为当时全国仅有的两所万人学校之一,校长蒋南翔借由中国人首次登上珠峰一事,在清华大学提出培养“科学登山队”的想法,将优秀生分成三个梯队。
  第一梯队是成绩优秀者,百里挑一,称“百字号”。可以鼓励他们多看书多做题,培养成未来的红色工程师。
  第二梯队是成绩优异者。他们爱好广泛,有多方面的才能,可谓千里挑一,号称“千字号”。系里为他们增设选修课、自修课,将其作为研究生的培养对象,他们毕业后大多留校,是教学科研的种子选手。
  第三梯队是极个别的超优生。他们出类拔萃,凤毛麟角,对科学知识的掌握和钻研有着异乎寻常的能力,可谓万里挑一,号称“万字号”,这是作为科学家领军人才苗子培养的。学校为他们单独“开小灶”,蒋南翔校长亲自审定教学计划,允许跳班,可以提前毕业,指定教师专门开课辅导,在生活上有特殊照顾。
  彼时的清华大学,也遭遇“三年困难”,70%的女生闭经,蒋南翔请教专家后,力排众议开设女生食堂,多供豆类食品,他说:“这些女学生不仅要成为红色工程师,将来她们还是母亲,共和国的母亲!”
  在这样的困境中还不忘培养“科学登山队”,清华真的不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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