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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无限杂思】从智人到“神人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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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文/刘洪波
  当我们说到未来时,指的是什么?
  我们关于未来的想象,无不以自身为目的。人也就是生物学上所说的“智人”是我们一切谈论、谋划、思考的基础,我们一般不会设想一个没有人的未来。
  但未来一定仍然是属于人类的吗?不少科幻作品,并不这样设想。获得了智能的猩猩、人猿、机器人、人工智能或外星人,都作为未来地球的主宰而出现过,而人可能遭到灭绝,或者靠着少数“人类种子”的英雄行动才得以夺回地位。
  科幻作品没有幻想人永远失去“球籍”,不过是需要一些安慰剂元素才能印行到市场上而已。既然天马行空,那么未来不再有人,地球另有所属,其实也未必不可以作为一种幻想。但客观地说,出现与现有人类在地球上竞争的智慧形式,可能性是极小的,而人自己制造一种“无未来”的结果,则不是不可能的。
  尤瓦尔·赫拉利的着作《未来简史》,副题是“从智人到神人”。人类追求幸福,谋求控制自己的生物根性,把疾病、衰老和死亡都从生命里移除。这可能有三种途径,一种是生物工程,一种是半机械人,还有一种是人的无机化。
  在自然进化的道路上,人是最后一站吗?如果人的DNA还会演化,我们就可以期待“新人类”。但人可能不会被动等待漫长的进化过程,而希望科技一日千里,从而决定自己的命运,生物工程正在许诺美好的人类未来。如果衰老和死亡是基因控制的,那么敲掉这些基因,人是否可以长久健康地活着?引入长寿龟乃至北美红杉的基因,是不是可以结合出一直生存千年的人?
  人是否一定以要肉身的方式存在,科技是否可以把人改造到肉身与机电部件合而为一的水平,就像《机械战警》《终结者》等电影中的主人一样?今天,人类已经可以生产出比真正的腿跑得更快的假肢,刚刚取得新进展的“脑机接口”研究显示“人类增强技术”的广阔前景。脑机一体、脑内计算可能使科技运用从工具水平发展到器官水平。如果大脑机制完全破译,那么思维器官的以新换旧也不是不可以展望。
  人工智能可能产生新的智慧机体,把人完全寄存于非生物的形态之上,例如让人以硅的形式存在,由此在“硬件”上实现彻底的升级,由此衰老概念将被磨损概念取代,而被磨损的机体可以无限次更换,那样,生育就意味不再必需,它将完全虚拟化、游戏化。
  这样的前景到底是美好的,还是黑暗的?迄今为止,以人为本也好,人生之苦与乐也好,都是基于生命的有限性,一旦生命不再有限,人是否还成其为人,人之苦乐又从何说起?
  在这里,我们可以更深地领悟时间与永恒的差异。永远存在的出现,意味着时间的排除。永生,意味着人不再受时间的支配,也就是活在时间之外。于是,时间的意义崩溃了。随着时间的意义崩溃,所有基于生命宝贵而产生的文化、哲学、思想失去了价值。“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、为何在此”等追问没有必要。由此,这种不死的、能力超凡的“神人”,还要不要叫人,恐怕都会成为问题。
  某种程度上,可以说一旦人得以脱离“碳基生命”的形式,而成为“硅基智慧”“无机人”,则可以说人不再属于地球而可以属于宇宙,因为这样的人,将可以脱离地球环境而存在,有可能适应于任何行星,由此地球不再宝贵。在时间已经被超越的情况下,这种人也能够克服星际交通所要跨越的漫长距离。
  以上所说的,只是在生命形式上谈论未来。它开始于人们对生命幸福的理解,要解除生命最大的困扰,就是疾病、衰老和死亡,而问题的解决,带来的未必是我们现在所说的“人”的出现,而是“人2.0版”,一个非自然的版本,是人的自我升级,同时也是人的自我抛弃。
  如果在社会建构上谈论未来,情况会比谈论生命形式更复杂。生命所求在长寿,社会所求在合理。这两者是矛盾的。生命的代际交替,与社会的进步发展,在现有社会机制下得以平衡。寿命短与高出生率,寿命长与低出生率,总是相互匹配的。这里面既有微妙的生物平衡,也有着规律性的社会选择。如果人的寿命可以达到200岁,不管地球资源是否可以承载,出生率都会下降到难以想象的低水平;如果人可以不死,生育也就变得完全没有必要。
  更长的寿命符合每个个体的愿望,但未必等于人类的福祉。人在时间中生活,即人有生有死,才使得我们需要谈论未来,因为未来意味着自己不存在而新的人存在。个人给新的人让路,给未来让路,既是社会的需要,也得到了生物性的保证,死亡就是使人一定会让路的生物机制。时间性生存、有死的生存,也赋予人生的意义,并让人能够去领悟意义,没有衰老和死亡,则生机和生命也因失去对比、失去参观的对象而陷于失重。
  如果未来真的会“神人”出世,那么谁将受惠,是每个人同时得到成神的技术配备还是有先有后?又有谁来确保这种技术配备得到合理的分配?如果分配不当,是否意味着死亡面前的平等也将在人类身上消失,这种消失又意味着什么?部分人的“不死”,与部分人的“有死”,将匹配怎样的社会制度呢,是民主的制度,还是奴隶制复归?
  即使某个时候,人类成员都能进入不在时间之中的永远生存,生育将因不再必要而停止,这样,那些人就变成了事实上的“最后的人”,他们将真的“为自己而活”。他们活在时间之外,也就意味着只有日复一日,而没有“明天”,未来不过是日复一日中的一日,而不再代表什么,他们既不需要也不再有未来。
  总之,在敲除了衰老和死亡从而清除了时间的“神人”状态下,人将何以继续成其为人,将如何组织社会,何以谈论生活的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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